引言

非法经营案一旦立案，侦查机关算出来的违法数额往往比当事人自己心里的数大出一截。家属着急，拿着账本一笔笔对，想找出虚高的部分，结果对了好几天，递上去的材料要么不被采纳，要么反而把某些事实坐实。问题出在哪？出在家属不知道办案机关是按什么口径算的，也不知道哪些账可以合法扣减。

一、基本案情还原

王某军系内蒙古巴彦淖尔市农民，未办理粮食收购许可证，自2014年11月起在当地周边村庄收购玉米，转卖到当地粮库，赚取每斤几分钱的差价。（案例来源：最高人民法院 关于发布第19批指导性案例的通知（指导案例97号王某军非法经营再审改判无罪案） ）2015年3月，王某军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。一审法院认定其未经粮食主管部门许可，非法经营数额218288.6元，非法获利6000元，以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，缓刑二年，并处罚金。

最高人民法院依法指令再审。再审法院认为，王某军没有办理粮食收购许可证收购玉米，行为违反当时的行政法规，但是其行为社会危害性不大，尚未达到需要动用刑罚处罚的程度，改判无罪。该案被收入最高人民法院第19批指导性案例。

二、争议焦点梳理

本案争议核心不在行为是否违法，而在这种违法是否达到情节严重需要动用刑罚的程度。非法经营数额21万余元、获利6000元，按照一般非法经营活动五万元立案的标准，已经过线。

但最高法再审抓住两个关键点：

一是玉米收购属于农民季节性互助调剂，与专营专卖物品的市场危害性不可同日而语；

二是王某军系初犯、主动投案、积极退缴，没有造成严重扰乱市场秩序的后果。

三、裁判规则提炼

该案确立的规则是：认定非法经营罪，除看数额是否达标外，还应实质判断行为是否严重扰乱市场秩序、是否具有刑罚可罚性。对于群众日常生产生活依赖的经营活动，即使形式上违反行政许可规定，只要情节显著轻微、危害不大，不应以犯罪论处。这一规则对后续数额争议案件的启示是：数额不是唯一变量，扣减不合理数额、压低社会危害性评价，本身就是辩护空间。

四、法律适用深度解析

家属对账时最容易漏掉的，是几个本应从犯罪数额中剔除的部分。

第一是合法经营部分，当事人有证经营的时段、品类，应与无证经营部分切开计算，不能把全部流水一锅烩。

第二是退货和退款，已经退回上游、退回下家的金额，不能算作非法经营数额。

第三是库存，尚未销售出去的库存货物，按查获地指导价认定价值，但要区分已售和未售，未售部分在量刑时应酌情考虑。

第四是尚未实际成交的意向订单，只有合同没有真实资金流转的，不应计入。

其次容易漏掉的，是违法所得与非法经营数额的区分。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同时使用这两个概念，立案追诉标准对二者分别设门槛。家属常把流水总额当成违法所得，其实违法所得是扣掉成本后的净利润。把这两个数字混在一起，要么夸大自己罪责，要么在退赃退赔时多掏了钱。

表1 非法经营数额常见扣减项

五、类案关联索引

最高人民检察院2023年12月发布的惩治涉外汇违法犯罪典型案例中，郭某钊等非法买卖外汇案，法院对非法经营数额按实际兑换差额核算，扣除合法部分后认定犯罪金额。（案例来源：最高人民检察院、国家外汇管理局 《惩治涉外汇违法犯罪典型案例》 ）该案与王某军案共同说明，数额核算必须一笔一笔过流水，不能笼统按账面总额起诉。

六、实务应用指引

家属拿到起诉意见书后，不要急着自己算总数。

第一步应让律师去阅卷，把侦查机关的计算口径、账本来源、银行流水对应关系全部调出来。

第二步，对每一笔有疑问的资金，要求侦查机关说明对应凭证。

第三步，把合法经营、退货、库存、未成交部分整理成对照表，附在辩护意见后。这样提交的材料才是办案机关愿意看、能够采纳的。

七、涉案人员及家属常见问题解答

问：家属自己在家对账发现流水比起诉意见书少，能不能直接要求公安改数额？

答：不能单方推翻。必须通过律师阅卷、调取原始凭证、提出书面辩护意见，由办案机关核实后调整。

问：库存货物算进非法经营数额合理吗？

答：烟草等专卖品按查获地省级主管部门指导价认定，但库存部分未实际流入市场，量刑时应酌情从轻。

问：违法所得是按流水算还是按利润算？

答：按扣除成本后的获利计算，不是按流水总额。家属退赃时应按违法所得数额退，不要多退流水。

八、全文总结

非法经营案数额争议是辩护的主战场。家属自行对账容易漏掉合法经营、退货、库存、未成交等扣减项，也容易把非法经营数额与违法所得混为一谈。真正有效的做法，是委托律师阅卷后逐笔核对，形成书面辩护意见，推动办案机关核减虚高数额。

盛廷刑事律师提醒

数额每差一个档次，量刑可能差出两到三年。家属在家对着账本拍脑袋，不如让律师去办案单位调卷。本所刑事团队长期办理非法经营、外汇、资金支付结算类案件，可协助家属核对数额、固定有利证据。

免责声明

本文依据现行刑法及最高法、最高检公开案例与司法解释整理，仅供普法参考，不构成具体案件法律意见。个案事实各异，请咨询执业律师。

主要法律依据与真实信源

王某军收购玉米案（最高法第19批指导案例）

最高检惩治涉外汇违法犯罪典型案例

立案追诉标准（二）全文（公安部）